霜雪稚子.

时间是可怕的东西。

【巍澜】【论坛体】大家品一品,我处长是不是有病?(一)

我竟然这么帅:

嘿……嘿嘿嘿……性感帅仔,在线发骚。隔几天有空的话配个符合论坛体走向的正文。

@慕雨 感谢介位基友让我重拾烂笔头,点燃了我写文的激情。

【跪下四处磕头
——————————————————

大家品一品,我们处长是不是有病?


1#别打扰我冬眠【楼主】
本来想发求助帖的,但是现在决定发吐槽,就我们处长那狗德行,发求助根本没用,老娘还是直接开喷吧。等我吃完嘴里这口零食再@#11238啊咯嗬


2#
还想等楼主打完,看到后面那排惨烈的乱码,就知道楼主家里不是养了猫就是养了狗,我的零食就是这么没的,脸就是那么花的。


3#
已经三分钟过去了……楼主是去打处长了还是去打家里小宠物了?


4#别打扰我冬眠【楼主】
@2# 你猜对了,被处长养的猫抢了。老娘被那只肥猫扑的人仰蛇翻,果然什么人就能养出来什么德行的猫。

回到正题,是这样的,我的工作性质有点特殊,平时处理一些比较新鲜别致的案子,前段时间遇上的案子有点棘手,所以我们这里请了一个外援,暂时叫他W吧。
自从他出现!!我们处长就跟有病一样,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比我们接手的案子还要新鲜别致!!!整天搔首弄姿,跟要开屏似的!现在我们工作根本没法进行!


5#
针对这种问题,我习惯例行三问:
对方胸大吗?身材好吗?聪明吗?

如果答案都是是,那么就破案了。
我jio得你们处长不是恋爱了,就是在恋爱的边缘试探。


6#别打扰我冬眠【楼主】
@5#,身材好和聪明我是同意的,至于胸,我没体验过……W经常穿正装,老娘真看不出来。


7#
楼主你的思想很危险了,处长的女人你体验个什么啊!


8#把肉夹贫僧碗里
唉,看热闹来的,看到这个标题还以为是讲我们领导和沈教授呢,合着楼主讲的是个女的,阿弥陀佛,贫僧撤退了。


9#
楼上是什么吃瓜的神仙,连沈教授都听说过??你说的别是龙城大学那个吧!!


10#
龙、龙城大学???靠,那不就是我闺蜜的老师吗????


11#
刚点进帖子……我今年报考的就是龙城,对学校还不算太了解,想知道楼上说的龙城沈教授是哪位?


12#
我来说!!!!他们都管沈教授叫行走的女更衣室!!因为围绕他的都是一群恨不得在他面前撕开衣服的火辣少女!!
一般学弟们问学长“龙城哪里美女最多啊?”
他们都会说“沈教授旁边。”
反正他教的女学生谈恋爱的没几个,不是心如死水,就是虎视眈眈他…


13#
排楼上……我刚去学校的时候,就听他们说沈教授身边美女最多,我他妈还以为“沈教授”是一座楼呢!!没想到是个真的教授!至今没见过几次,感觉就是比平常老师帅一点点,当然比起我还是差那么点英俊帅气哈哈哈。


14#
我作为生物系的学生实名diss一下楼上几位,行走的女更衣室真的好恶俗的称号,沈教授从来没有好吗?而且他身边的都是请教问题的OK?


15#
大妹子你可拉倒吧,你们生物系跟沈教授并列的那个一米五的秃顶教授,怎么就没人去问问题?你们连沈教授衣服什么面料这种话都能问出来,课本里有这个吗?


16#
哈哈哈衣服面料笑死我了!他们咋不问沈教授是女娲用哪块泥土捏的呢!


17#
校友们握个爪,我龙城大学中文系的,从入学就开始视奸他了,我最近发现沈教授旁边好像多了一个男的???知情人士能爆个料吗?


18#
不是,谁还记得这个帖子是楼主来吐槽自家处长的,怎么讨论龙城大学的沈教授这么多楼?


19#
就是,这都什么毛病啊,现在的女生真的是,就不能独立自主的好好学习,把沈教授留给我们这些适龄未婚配的女青年吗?!


20#把肉夹贫僧碗里
阿弥陀佛,我说的就是龙城大学教生物的那个沈巍啊,不过楼主说的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21#别打扰我冬眠【楼主】
刚才狗领导打电话过来说有案子,忙活了一会儿,竟然回复这么多了。
@7# 不是,我们外援是个男的,我刚才问了问,我们领导说,胸大。

等等——楼上?你这个死和尚!老赵不是让你出外勤了吗?!


22#
提醒一下楼主,第八层的时候,您的这位同事已经把底儿漏了。



23#
也就是说……这真的是一个吐槽沈教授和楼主领导的帖子了……这恐怕得是一个爱情故事吧!!!wodema,我要洗手焚香来品鉴这一盛世奇观!!


24#
等下,我发动一下我们全寝室来吃瓜!!!!


26#
我好像知道那个男的吧,一直缠着沈教授,沈教授一看到他,俩人就在办公室里闭门不出……然后他一出现沈教授上课总会迟到几分钟,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25#
举起我的四条腿赞同楼上!!沈教授平时好像是一个特别斯文规矩的人,怎么说呢,绅士到几乎有点刻板,礼貌的近乎疏离的那种人,我记得在食堂见到他,他连吃饭举筷子和勺子的时间间隔都是固定的!每顿饭吃完的时间几乎都差不多。然后这男的出现之后,沈教授就没按时吃过饭!


26#
一看就知道楼上没少观察沈教授,连这种细节都能分析的这么清楚。


27#
有四条腿,破案了,楼上上是龙城大学校园里的一只鳖。


28#
楼主这是被扒掉了马甲之后潜逃了吗,只剩下一群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沈教授扒的底朝天?


29#
可能是看沈教授端正的模样看多了,我现在看到“扒的底朝天”都能联想到一些需要被净网的东西。


30#
我来晚了!!让我讲!我知道!!我也蹲过沈教授去食堂!!然后昨天我看到他跟一个人一起在吃饭,那个人刚好被柱子挡住了,然后我就只看到沈教授,妈耶,他拿筷子的手真的都在抖!!!眼镜片儿里都能散发出激动的眼神!!睫毛缝里发出的光都恨不得把对面的人舔一遍,我以为对面坐的是他女朋友!
然后我绕到柱子后面一看,是个一米八几一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吓得我看都没看清,就跑了。


31#把肉夹贫僧碗里
……你们说的,到底是我们处长还是李逵啊?桌子上有没有放着斧头?


32#
楼上怕是眼神不好使啊,沈教授对面明明是个眉眼深邃五官立体的帅哥啊。我当时离得远,偷拍了一张。
[图片]
诸位品一品颜值。


33#(30)
我靠这颜值!!我错了,我真没看清!!我真的错了!!这也台帅辽!!


34#
卧槽这俩人颜值真能打啊,沈教授对面这位,这角度五官都没崩,这颜值,能吹一百年!


35#
这他妈……这是赵云澜啊……这是特调处的赵云澜啊!他俩咋搅和上了!!!难道我要一举失去两个老公?!


36#喵嗷呜喵嗷呜
你们私下讨论老赵私事,本副处随手举报,不谢。喵!


37#别打扰我冬眠【楼主】
放肆!


系统通知:【喵嗷呜喵嗷呜】被楼主【别打扰我冬眠】禁言876000小时。


38#
噗哈哈哈哈!!!封了一百年啊!!!!笑死我了!!!他能活到解封吗!!


39#把肉夹贫僧碗里
他能,他已经送走三只小乌堆了。



40#别打扰我冬眠【楼主】
天啊,和尚卖萌,恶心。


41#
我比较好奇的事,为什么我们已经扒了楼主的马甲,还吐槽了这么多她的领导,楼主和自己的同事还这么淡然


42#
可能是因为楼主的领导正在忙着谈恋爱,没空管他们吧。


43#别打扰我冬眠
@42# 别瞎说啊,我们老赵不可能搞基的,老娘以蛇蜕担保!


44#
楼主你这么说,你可就太不了解赵云澜了……


45#
也太不了解我们沈教授这个弯仔码头了……


46#
而且我记得楼主来吐槽就是因为觉得自家领导随时随地都在开屏啊,怎么这时候这么坚定了?


47#别打扰我冬眠【楼主】
我当时没说完就被肥猫打断了,其实问题的主要方面是,我们的案子很多都跟这位沈教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领导非但不调查他,还巴巴往人家脸前凑,他说是去谈案子,但是


48#
但是是谈星星谈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还是什么?谈棉花?谈吉他?谈起心爱的冬不拉?


49#
楼主怕不是又被猫袭击了吧,话都没打完。


50#别打扰我冬眠【楼主】
大家别品我们领导有没有病了,给大家来一张照片品一下我们老板这帅的天能塌下来一半的颜值吧。有需要的私信一下加入后援团。
[图片]


51#
楼主你要是被控制了的话眨眨眼……我这就顺着网线去救你!!


52#
这风格哪里像是楼主发的啊


53#
照片还是个自拍


54#
我觉得幻肢隐约发痛,有种去网吧被揪到的感觉。楼主怕不是被自家处长抓了现行吧……


55#
然后处长拿着她手机发了个自拍,这是什么骚出水的操作啊?


56#
你们别说,我单位离特调处比较近,楼主得这位领导,他的操作真的,别说骚出水了,简直能骚的浊浪排空大浪淘沙洪湖水浪打浪。有兴趣的可以去查查他曾经的几桩出名的案子,绝对不会后悔。


57#别搞我,没奖金
嗨,你们好啊

请求

大宫sk株式会社虾饺:


鱼也:



💚赭实💚:







绞丝小撇:















唉……
















空桑:































请求
































请求大家帮帮忙,送我上去给Lof 看到,这次lof 改版之后不仅排版丑,还影响重大,损害了各大圈子的新人,以及粉丝不多但用心产粮的太太们的利益和热情!因为不是你们写的或者画的差,而是你们的粮会被直接被忽略掉!
































大家三次都忙,萌CP都是用爱发电,有时间产个粮已经不容易,有几个热度评论就很满足了,但还要因为Lof 的原因,让你们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汇报,这就很悲催了。所以在此呼吁一下,请各位读者老爷,正在用爱发电的太太们,花时间阅读一下本文,关爱己圈,人人有责。
































我们先来看一下新版订阅TAG截图
































































Lof这次把订阅的版面分两块,一块最新,一块最热。首先我们先不评论这版面的审美如何,一进到tag,页面自动就是最热这板块,看到的是最热门的作品。请问谁不知道热门作品质量高?谁不知道高热度的粮普遍好吃?
































热门的刷一下吃完了还会有人愿意看旁边最新那块吗?
































还把热度都标出来了,还会有人愿意看零零丁丁几热度的粮食吗?
































以前能一眼看十几个标题,能分出哪些合胃口,哪些不合胃口,今天更新多少,昨天更新到哪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一眼只能看三四个,谁还愿意划半天找粮食??沉底下的太太是不是都白产粮了??
































还弄个24小时榜,周榜,半天就划到底了,那些用心产出,粮食质量高,就是新人粉少了一些是不是永远没机会被大家认识了?
































另外,据说(看到有人反映,我自己这边暂时没发现)因为限流导致关注的作者更新后可能根本刷不到。我不知道如果长期不与关注的作者互动的话,是不是以后就一直刷不到,至少微博是这样(摊手)
































所以强烈建议LOF尽快换回以前,一视同仁,方便阅览的订阅版面,我们第一眼更想看到的是舒服,整齐的最新粮食,而不是最热。
































希望你们为新用户多多着想,请关爱未来你们的用户群体。也请不要一天到晚就学微博限流,热圈排行前10的CP一天才3000多个阅读量,用户在用心帮你推广,你这样良心过得去吗?
































希望LOF多花时间研究一下用户体验,保持自己的特色,别一天到晚学其他APP照搬,最后反而丢失了原来的自己,谢谢。
































 @LOFTER小秘书 



























下午开学了啊啊
我真的一想到开学就想吐,是真的,生理上,想吐。
很绝望。
阿阿阿阿一想到开学还想骂人想打人阿阿阿阿!!!

好的!

先生吃花卷吗:

4月15日是全民国家安全教育日,维护国家安全,请与我一同行动💪

三月是好月份。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到了我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你们,于我而言,你们始终是平行时空中最美好的相遇与重逢。

卡点失败.....

哎哟......

继晷:

看到电视上一对老夫妇,相伴着走来六十七个风雨,在援朝战役中归来的可爱人儿。两个人倒真是映衬了那句“你老了一定很可爱”。也是奇妙,两位老人也是同姓。

老先生回忆初识妻子十五岁时的娇憨,说分派任务时她很听话很乖的。

老夫人回忆自己的日记写「xx同志很可爱。」



主持人问老夫人

「你们那时候是如何交流的?」

「用眼神啊。」

「那您都说了些什么啊?」

「千言万语。」




想来两位明先生相伴变成了明老先生,小一点的明老先生爱记日记,他在纸上写:明楼同志很可爱。

大一点的明老先生仰在躺椅上,眼镜垂在鼻尖,手里的报纸要落地,轻轻一声又闹醒了自己,他囫囵着坐起来。另一位明老先生问他。

「怎么啦?」

「梦见你小时候啦,真的是乖。」





你们老了一定也很可爱。

发条獭:

在补旧文,看得少,随手贴贴特别喜欢的几篇。CP都是楼诚,情节都是原作向,每位作者只贴一个。因为我总结能力蛮差而且个人觉得知道故事走向以后再去看就还挺不好玩的,就不写推荐语啦。


再次感叹楼诚的黄金时代真的是好厉害呀:)




短篇:


特能苏:《悲观主义者的浪漫》(提取码:k6s7)


zhengpairenwu:《大浪漫主义


Maoer:《意志与梦想


四条下划线:《遗我凉风》(ABO设定)(上) (下) (番外)


一地蒹葭:《双手奉上》(01) (02)


继晷:《云间夏·少年行


sssiy:《人间


祁风:《夜归人》(借凌李的角度讲楼诚)


旧事重提:《无念人》(其实更想推《天色将晚》,但那篇是现代AU)


Icarus:《有人从雨中来


小马尾:《一件小事》(BDSM+Spanking,PWP,提取码:nwe4)


光荣哑巴:《色丨情与温情并存的你俩》(生子产r避雷注意)




长篇:


就俩,作者销号了我也不知道当时的马甲叫什么,只有文档留下来。


似水流年》(一部完结,后续没找到据说是更了几章就坑掉了,我好恨。文档是复制原文整理的,标点和分段好像有点问题但是不影响阅读。提取码:6pa0)


《应不识》(怎么讲,我整理这篇推文大概就是忽悠你们全都来看这篇,呜呜呜,我没什么好说.jpg,看就对了。提取码:ovmc)




其实短篇那些热度都非常不错啦,可能大部分人已经看过了?


以及全部链接有效期七天,过期不补,侵删致歉。


《应不识》作者的其他文链接有小天使放在了评论区,有需要请移步( ͡° ͜ʖ ͡°)✧





【楼诚】意志与梦想(完)

Maoer:

 *警告:主要角色死亡

1.

 

今年34岁的明诚住在巴黎塞纳河畔不结冰的一间圣吉洛拉莫疗养院里。

 

秋日融融,可是他浑身上下好像都透着风,让他情不自禁的总是裹紧了自己身上混羊绒的蓝色大衣。西风鼓吹着嘴巴,半点光和热都没吹来,反而吹落了一地的街道栽种的梧桐秋叶。他一边感叹着多情多愁的英国佬,一边感受到柔软的大衣领子贴着脖颈,像是情人的热烈的吻,在风中温暖起一个异乡漂泊游子的冰凉身体。

 

这大衣是一位好心的法籍华人先生送给他的,在两年间的交往之中互相熟识之后,在去年的圣诞节又偷偷背着护士和医生给他带了一小杯的蛋奶酒和俄罗斯伏特加。

 

当那灼烧的液体滑进胃里,带来熟悉的微醺感,他好像眺望窗外就能望见一片茫茫的天地和荒山,凛冽的寒风会把地上的雪卷到空中,像是雪雾一样。

 

他还想再喝一杯。

但是那位先生是决计不会再给他了。

 

“少喝点,对身体不好。”那位先生从他手中拿过了杯子,对他说道。

 

他懵懂的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自觉的就很听这位先生的话。

 

大概是因为这位先生实在是心肠太好了,他们又有同样的对故国土地的怀念,一种天然的亲近和信任感很自然的就发生在彼此之间。

 

他慢慢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想象着那位先生如果在公园散步喂鸽子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他懊恼的回想着那位先生的名字,可是直到半个脑子又开始剧烈的疼起来他也没能想起来。他颓唐的放弃了。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那位先生肯定告诉过他,但是最近他不清醒的次数太多了,遗忘似乎成了必然的结果。

 

2.

他磨蹭回去的时候,美丽的法国犹太护士小姐等得非常心急,用她的话来讲,就是等到花都谢了,还是没看到阿诚先生。

 

他只能抱歉的笑着,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句话好听的话,更不想实话实说,自己的头疼只能让他屈指可数的散步时光变得更少。

 

走进前院的时候,那位先生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带着金丝眼镜一幅伊比鸠鲁派老学究的意味,看着每周巴黎经济时报。

 

他慢吞吞的走过去,装着事不关己的问道,“来看,什么人么?”

 

那位先生不计较他连名字都没有称呼,只是笑笑,然后回答道“过来看看家姐。”

 

“噢。”他想了半天只能吐出半个字节。

 

他想不出来什么安慰这位先生,在他的认知里面,能在这里面将养着都是一件糟糕的事,像他时有时无的清醒和少有的回忆,只能隔着一扇窗户去遥望春日在人声中歌唱。

 

大概他以前是知道怎么安慰人的,但是如今一字都说不出来让他更加失落。

 

那位先生瞧了瞧他的神色,便拍拍旁边空着的椅子,对他说,“来,聊一聊最近巴黎这乱七八糟的证券业。”

他便安分的坐下来,一点点的凑过去。借着好心先生的胳膊,去看那黑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数字。

说是聊,但都是好心先生一人的讲座。他大概是个富有余力的大学教授,如此枯燥无聊的东西,也如掌中物那般讲得生动有趣,最起码阿诚觉得很有趣。

好心先生低低的声音像是空山里传来的晚钟声,在辽阔的江面飘着,悠远长存。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梧桐叶降落的瞬间。

 

好心先生看了看他眯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睛上,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胳膊,紧紧攥着他大衣的一角,下巴就快要搭在他胳膊上。

他有些困倦了,虽然还没有近黄昏,可是他就想要睡去了。

不知道这一睡,是不是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呢?

如果是的话,他希望就变成猫蜷在这位好心先生的胳膊上。可是好心先生会不会让他蜷缩在他的身上呢,阿诚不知道答案。

 

3.

好心先生怕他冷,伸手给他围上自己的羊绒格纹围巾,一圈又一圈,可以把他这个人圈在怀里,只露出他毛绒绒的脑袋和小动物一样漆黑灵动的眼睛。

 

他透着层层叠叠的围巾,睁着大大的眼睛去看好心先生。圣吉洛拉莫外面的风还是很大,呼啸而过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他便借着这两样的东西的遮掩,像森林间的松鼠拨开竖排的草杆,去看认真给他弄着围巾的好心先生。

 

他亲爱的护士小姐总是说他有着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乌黑得发亮,像璀璨夜空中的永恒之星。

他透着这心灵之窗,却撞见了好心先生哀伤深情的眼神。

被抓到他在偷偷地看他,阿诚感到自己的脸和耳朵都像炭火一样烧起来。

好心先生没说别的什么,只是拉着他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暗暗的想,若是这眼神能够全心全意的注视自己一秒,那他该有多么幸运。

 

回到房间,他体力不支的躺在床上,感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机械零件都在费力运转,发出轰鸣的噪音。

走进来的护士小姐帮他脱掉了外套,又拉着他的手往他静脉里输了些药。

他迷迷糊糊之中,努力把头转到好心先生那边,问他“明天你还过来么?”

“我明天一定还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的攥在掌心里,像一个长久不变的誓言。

 

4.

阿诚又梦见自己在那座中式公馆里游荡。他有时从二楼纵身而下,有时在不见尽头的长廊奔跑。老式座钟在空荡荡的公馆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木桨滑进了粘稠的河水里。这个时候,他就会不情愿的醒来,盯着圣吉洛拉莫疗养院写着法文壁纸的天花板到天明。

 

这次他门口走进了公馆的大堂。古朴的红杉榉木的楼梯盘旋着升到二层,二层两侧楼梯的房板上镶嵌着琉璃的窗户,阳光倾泻下来,像那不勒斯的飞鸟成群的彩色庄园。

他坐在大理石地板上,还能感受到阳光照在上面的暖意。

他记得自己坐在那台阶上面砸核桃,只是砸出来的核桃装在搪瓷盘里不知道被谁吃了去。

他在这台阶前拉二胡给什么人伴奏,那人面目都太模糊了,他只能记得那个人的背影,远山一样深沉,卧在江河里。他们配合得很好,结束之后响起了掌声,在这幽静的公馆里是最快乐的时刻。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记得什么别的,只有那山一样的背影和脊背深深的刻在他脑海里。

 

5.

这次好心先生给他带来了手套,并且邀请他去吃晚餐. 他终于记起了好心先生的姓氏,这次他把“明”这个中文字用黑色水笔写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腕虚浮无力,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盘踞在湖心岛底里的水草。

 

明先生来的时候,他正在诊疗室里做着复查工作。法里安医师在检查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他对着阿诚拍拍肩膀,给他讲他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一点了。

明先生对他表示,那就更要庆祝一下了。

一向正经的护士小姐安娜和医护师法里安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俩走到门口,暗示他们要珍惜这个浪漫带有玫瑰色的夜晚。阿诚说不过他们两张嘴,红着一张脸只能辩解都是他们俩胡说。明先生只是站在一旁笑而不语,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很是让阿诚闷闷不乐。

 

走进餐厅之前,明先生帮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上面印着火红的花纹。他回头对明先生感谢的笑笑。这样像个绅士一样的去开门,说明先生的家教很好,那一身的高档西装也说明他是社会精英。

或许换了别的什么男士,可能要为这样的举动而生气,但是阿诚自己知道他除了自己那扇空心木做的房门,他几乎什么也推不动,只要他手腕一用力就会产生尖锐的疼痛。

 

“对于那医生说的话,你有什么想法?”明先生翻着菜谱点完菜,叫上了一瓶拉菲红酒之后,这样问他道。

“什么?”

“你情况也稳定下来了,还想要继续呆在疗养院里么?”

“虽然医生是那么说,但是我其实经常还是头疼得不行,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跟安娜说,她要是知道,肯定要取消我自由行走的权利。”

对面明先生倒酒的动作一顿,问他“头疼得严重么?”

“还行,我习惯了。”

“你……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么?”

阿诚想了想,坐直了身体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他们说我是知道了不能说的秘密。”

“这都谁说的?”

“疗养院里的人。因为我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说了有人会死的。”

“这件事连我也不能告诉?”

“我不能说。”阿诚不知道答案,他诚恳的回答说。

“好吧,听你的。”明先生看着他无奈的笑笑。

周围开始响起了如水般流淌的钢琴声。阿诚被那钢琴声吸引住了,手里的刀叉都堪堪停在空中。

 

明先生听了一小段乐曲,是巴赫的E调前奏曲。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对面的阿诚还如痴如醉的看着那架钢琴。

“你想上去弹一段?”

“不了,我弹得一点也不好。”阿诚摇摇头,一曲乐毕,他低下头接着吃自己的沙拉。

“我有个朋友,他很会弹钢琴,也会拉一点儿二胡。但是一让他当众表演,他总是推脱自己弹得不好。”

“能让你说弹得好的,那就是真的好。”

“是么?”

阿诚肯定的看着他点点头。

 

两个人突然一下子静默无言起来,明先生没有再回答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红酒。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今秋巴黎的第一场雨。雨水在街道之间流过,被月光照着,像是溪谷里出现的月亮河,疾驰而过的车光像银白色的鱼尾。

 

6.

曾经,明楼以为那会是他最难熬的一段时间,现在想来,失去阿诚,留他一个人在世间孤寂地行走才是最难熬的。

 

那个时候,他们好不容易把明台送走,把大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结果在自己的眼皮下,叛乱没有征兆的就发生。

 

明诚却暴露,被送进汪曼春的七十六号,不准备活着出来。而他只能袖手旁观。他们之前演的戏非常成功,明楼竟然能这样置身事外。

 

他一夜一夜的不能睡,满心都在计算。他矛盾到了极点,一边期望他的阿诚能活一日便有希望活着出来,一边又实在不愿他受尽折磨不如一死一了百了。

等到梁仲春私下偷偷给他传,明诚作为军统情报科上海组组长“毒蛇”被审问两日有余之后,他的心如死灰一般,反倒彻底冷静下来。

 

汪曼春用的手段是他没有想到的,为了得到她想要的情报,她几乎彻底损毁了阿诚的精神,只剩一道防线还坚如磐石的立在他的脑袋里,让他在垮掉和清醒之间摇摇欲坠。

 

他接他回来的时候,把他放到卧室里。大概他潜意识里觉得除了自己的卧室,再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那段时间,明楼喂给他的粥,几乎都被他吐了出来。苏医生说他虽然人不在七十六号但是他的精神和身体还留在七十六号那种审讯环境里,他的身体拒绝进食也是他求死的一种表现。但是明楼坚持每天的葡萄糖照样要注射,但是粥他也是一定要喂他,他的胃能吸收一点就是好事。

他不接受任何食物,甚至最严重的时候,连水也不能喂进去。胃里的水和米粥都吐出来之后,他把墨绿的胆汁也吐出来,如是几番,吓到了明楼。

他们两个都瘫坐在地上,明楼从后背死死的抱住他,对他说“你这样难受,我们便不做了。”

阿诚有气无力的抓着他的衣袖,小声的一遍遍叫着,“大哥,大哥……”

 

那大概是明楼和明诚最后一段时光,再后来,他便时而清醒时而头疼欲裂,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不认得明镜和明台,连明楼和他自己的认知也一并卷入洪流里,被埋葬掉。

 

7.

上一次明楼这样抱住阿诚,什么也不做还是十几年以前,阿诚还是个小孩子。他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穿着大人的衣服,拿腔拿调学得十分足。

 

虽然家道突变,让他和明镜都飞速成长。但跟阿诚在一起的那几年,他体会到了童年愉快的时光。阿诚这小孩子一旦让他放下心防,全心全意的接受他明楼,便是一颗心都向着他。

他像是灼灼燃烧的太阳,吸引这祖国的向日葵,只朝着他的方向生长。

 

他手把手的教这小孩子,吃穿用度都是他在操心。反正明台那边有大姐操心,那小子又不像他家乖阿诚,总惹他生气。他本来不太喜欢小孩子的,他总觉得小孩子粘人又不讲理,还事事需要照顾,让他感觉烦不甚烦。

 

阿诚却不一样,他独立像株安静的小树。明大公子无论走到哪里,随从总不会少,生活上的许多事情反倒成了阿诚在照顾他。

 

阿诚没让他失望过。字练得好看,非常符合他的审美风格,刚健有力和挺直的小腰板都像是悬崖峭壁上生长的苍松;说话语调做事风格都是他欣赏的格调。他躺在阿诚铺的床上,感叹着这孩子实在是太好了,知道天凉就不声不响地给他铺了层绒毯垫在床单底下,睡眠质量都不知不觉改善了一点。

 

后来他被明镜半强迫式的赶去苏州老家锻炼,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足有三个月。他在厂房旁边的宿舍辗转反侧了三个月,阿诚也给他打扫了三个月的屋子,功课没落下,他交待的读书任务也超额完成了。

 

他没跟明镜说自己要回来,原本是打算给阿诚一个惊喜。没想到他出现在门口,阿诚就趴在地上在擦地板,看见他回来了,不可置信的站起来愣在原地。

 

“阿诚。”他挥手招呼阿诚。

小孩子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眶里的蓄满的泪水便砸下来,砸进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走上前,蹲下去抱住阿诚。泪水沾湿了他半边的肩膀,孩子靠在他身上哭得抽噎起来,于是他便轻轻的去拍他的背。

“大哥这不是回来了嘛。”

毛绒绒的小脑袋在他肩膀上点点头蹭了蹭。

 

明镜从楼上走下来,看见了阿诚哭得像小花猫一样的脸,想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她对明楼说,“阿诚这孩子想你,这不刚扫完你屋子,又过来擦地板。你呢,你也不知道给家里来封信。”

“大姐,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先给家里来信。”他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牵着阿诚,在明镜眼里越发的像个真真正正的男人。

 

不过,没有下次了。下次离家留学去巴黎,他顺带把阿诚也带走。离家这么久,怎么能把阿诚放在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

 

8.

疗养院里有些轻度精神病状的人,有不能自理的老人,也有在战争中残疾的人。他们被困在这里,水泥封住了所有透光透风的缝隙,在夜与昼的交替中,一点点销声匿迹下去。

 

彼时他跟明诚刚刚回国,压力很大,污七八糟的事情也很多。明楼自嘲说,这新政府的经济顾问再这么做下去,他怕是要比阿诚老上二十岁。

 

他们谈论老去的话题。等群星歩上远山,他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时候,阿诚是否还愿意为他从书柜中取下他们都爱的那部诗集,在炉火边让光照进幽深的双眸。

 

阿诚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用那双似泣未泣的眼睛看进他的眼里,说道“以后大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觉得佛罗伦萨就很好。”

“我以为大哥最喜欢巴黎。”

巴黎当然很好,他们对那里非常熟悉。夜间的沙龙会,黄昏中的塞纳河,星光下的咖啡馆,度过只有两个人的除夕,阿诚做的饺子几乎都被他吃了。

“巴黎安家,佛罗伦萨可以是游假。”

“大哥喜欢就好。”

 

在来之不易的闲暇里,他们用着最平淡的语调去勾勒最微茫的希望。

 

当晚他们就“迟暮之年应该做什么”进行了一番真理检验大讨论。最后以两个人在床上大打几十回合为结尾。

明楼迟迟不肯给他高潮,听他示弱的换了好几个称呼叫他。

 

“明先生……”

恩,礼貌有余亲密不足。明楼吻遍他的脖颈,他颤颤巍巍体力不支从明楼身上倒下来,在床的右侧住不住的喘息。

“明长官……?”

恩,投机取巧过于谄媚。明楼揽着他的背,逗弄他敏感的腰,听他发出溺水般的声音,在床上颤抖的身体。阿诚总是很瘦,敏感带经常连成一片。

“大哥,大哥……”

恩,这还差不多。

 

于是在折腾到后半夜之后,明长官终于决定可以放人。阿诚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便彻底瘫在床上,半点要动弹的意思都没有。他的皮肤浮着一层薄薄的汗,隐忍的皱着眉头,闭着眼睛,眼底一片乌青,歪在一边似睡未睡。

 

明楼没有逼他,便自己先跑到浴房冲洗。等回来的时候,阿诚已经在床的一边睡着了,他什么也没穿,就一张薄毯盖在腰腹,露出精瘦的腿和光裸的上身。

明楼只得给他盖上被子,心想,真是一点不顾人。

翻身上了床,阿诚便无意识的凑到他这边来。他贴着阿诚凉凉的肌体,心满意足的睡下。

 

战争摧毁一切,但是他们仍拥有彼此是莫大的福气。

 

9.

而现在战争的废墟,却要带走他们最重要的东西。

明楼看着他对面这个不认得他,却有着对他同样的敬仰感的阿诚,悲哀的想到。

 

他们走在街道上,本来停下来的秋雨又开始下起来。两个人谁都没有带伞,羊绒的大衣被雨一淋湿,比落汤鸡还要狼狈。阿诚软软的头发已经开始滴着水,寒风瑟瑟,秋意凛然。

明楼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胳膊,说“我公寓离这里近,到我那儿吧。”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阿诚的耳朵,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明楼。

 

阿诚已经34岁了,却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年月没有抹去他的赤子之心。他的神情让明楼想起来多年以前,明诚也是这样,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长成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子。他是带着点保守的柔和的月光,蒙在轻纱下,圣洁纯良。

 

明式公馆后院有绿草茵茵的场地,春和日丽的时候,他们便拉起球网打起了羽毛球。三个兄弟之间,明诚的球技最好,再加上还年轻体力也很好,有时候逗猫一般把球技最差的明台溜得满场跑。

 

明楼怕栏外之火,殃及池鱼,便躲在球场后方跟明镜喝喝茶,看看报纸,讨论一下孩子们的教育问题。明楼伪装得多了,这一层变色龙的衣服竟然如同长在了身上;明镜有时不免翻他白眼,说他巧言令色,一张嘴能颠倒黑白。他觉得自己受这指控甚是无辜,毕竟明家的势力范围清晰明确,谁带的孩子自然谁心疼谁负责。

 

那边明台鬼点子一动,把几个球都打到公馆矮墙外的红砖街道上。他被明诚遛了一下午,不遛回来他不甘心。

 

明楼看了看球场半天也没动静,放下报纸,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明台把手往矮墙处一指,明楼手指点点明台,说他不像话。

他向缠绕着紫萝藤的矮墙处一走,等着墙的那端冒出一个小脑袋来。阿诚趴在矮墙上,看到他的身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明楼怕他一个闪神,便贴着矮墙要搂他下来。

结果那小东西,趴在矮墙的头上,手握着他的肩膀,嘴唇贴着明楼的脸颊飞快擦过。那一瞬间,明楼能闻到阿诚身上沾着馥郁的花香,像是山涧的瀑布,如丝绸一般从空中倾泻下来。

 

明楼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底里惊涛骇浪。他把手背到后面,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挑眉似是在评估阿诚。阿诚却抓住他嘴角一瞬的上扬,便乐陶陶的看他一眼,翻回矮墙那边。

 

年轻人,就是这么沉不住气。

 

10.

阿诚踩着地板踏进明先生的巴黎公寓里,只觉得一种熟悉之感扑面而来:红桃木的立柜,雕刻着漩涡形纹理的书桌和桌上一派山青水色的台灯。

 

这间公寓刚好毗邻一片巴黎繁华的商业区,拉开厚重的墨蓝色窗帘就是左岸百货。上面的广告牌不曾间断的播着不同的短小片子,照在滴着水珠的玻璃窗上如同霓虹幻影。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落地窗前,片子里春日的重瓣玫瑰永恒之星一点点的下移,倒映在他的脸上眼眸中。

 

明先生递给他一块毛巾,帮他脱了湿漉漉的外套,然后对他说“我去泡壶热茶,你先坐。”

刚进来时的局促不安已经不见了。他窝在明先生的沙发里,心安理得的昏昏欲睡。

 

等到明先生端着茶走过来的时候,昏暗的光线下,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明先生便扯过毯子,弯下腰给他盖上;然后猛地他的手握住明先生的胳膊,把那人惊到。

 

“先生”他突然开口,这是他想了很久很久要说的话,“我很喜欢你,非常喜欢。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的秘密。”

对面的人蹲下来,跟他平视。

“好,阿诚。我不逼你。”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组成你的秘密的一部分,明楼想把这句话问出口,把这两年积压的情绪告诉他,但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明先生的眉眼,听着他的音色,似是千言万语。他很久以前就有解读这眼神的能力。他坐在这万分熟悉的沙发上,公馆一层和二层一起涌进来,他头疼欲裂。他跌进了永远走不出去的长廊,尽头的背影换了许多次装束,可是在风雨欲来的黑夜也不曾倒下。

 

11.

明楼把阿诚送回去的第二天,阿诚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头疼和高烧。

 

明楼悬着一颗心去看阿诚的时候,他正发着病,身体滚烫。他冲着明楼高喊,“汪曼春,你不要再做了,我就是毒蛇!我就是毒蛇!”

这话让明楼痛得无以复加。

 

几个男医生冲进来,挤过明楼,合力把阿诚摁在床上;旁边被惊吓到的护士赶忙给他注射了镇定剂。阿诚的脸埋在病床里,发出呜咽声,过了一分钟之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法里安把明楼叫出去,对他说,“他现在病情恶化得太快了,你们要做好准备。那一天来到的时候,我希望你心理能有所准备。”

明楼的手脚都是麻木的,他慢慢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明楼在他床边趁着他清醒的时候给他读人类的大地,那是在漫游云端的飞行员,冰冷的里昂,飘着三色旗的法兰西。

 

“我也想当飞行员,但是我不够勇敢。”阿诚躺在病床上虚弱的说。他感觉自己是将死之人,躺在孤独的白色岛屿里,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叫勇敢?”明楼笑笑对他说。

“我不知道。”

 “以前有个故事说一个情报人员,因为情报泄露被他的敌方抓住了。”他看着阿诚正全神贯注的听他说话,他便讲了下去。“他被拷打,被折磨,精神和肉体双重意义上的折磨。敌方看撬不动他的嘴,只好希望他来抓住一个更重要的人物,同时这个人暗地里是他的长官。为了保护他的长官和组织,他只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同时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直到死去。”

明楼停下来喝了口水,问床上躺着颇受震动的人,“你觉得他勇敢吗?”

“听起来他很有意志力,也很伟大。”

明楼放下杯子又笑了。

 

那天晚上明镜过来了。明楼跟她坐在喂鸽子公园的长椅上,他把脸埋进双手里,静候着像一尊罗丹残损的雕像。明镜告诉他,你得学会放手。

 

是啊,活着的人要背负着最沉重的痛苦,然后从生活中踏入永久的宁静。他和明诚在二三十年漫长的岁月里,早就已经磨合着融到了彼此的血肉中,把任何一个人摘出去都是灾难。但是明楼可以保留住明诚的灵魂,让他的名字不会被写在水上。

 

午夜,明楼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覆盖住。

久违地,阿诚对他说,“大哥……”

明楼俯在他耳旁对他说了两年之间他们的第一句话。

 

12.

阿诚感觉自己全力奔跑在公馆的长廊。他的皮鞋踏在实木地板上,竟像是在雪堆里一样,松绵软浮,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天花板镶嵌着明晃晃的灯,刺得他眼睛生痛;从上而下竟像是喷水柱一样开始流淌着水,溅落在他身旁发出空洞而熟悉的响声。周围发出白噪音一般杂乱无渣的声响,墙皮开始脱落,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整个长廊开始向左倾斜,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强迫自己只去听那个在尽头的身影的声音。长廊尽头的人破天荒的转过身来,甚至在对他说话,发出隆隆的回声,像高山里藏着的古寺晚钟奏鸣声。

 

他卯足了力气向前奔去,回声越来越响,像是年终大典时震耳欲聋送灶的爆竹钝响。长廊的尽头扭曲变形着,他手脚并用的要摆脱身后黑暗巨大的引力。那扭曲的白光口已经越来越近。当他一把抓住那身影的手臂时,他感觉到隔在梦境和现实中间的那面玻璃正在碎裂。

 

他抬起头来。

总是背立模糊的面目开始跟他的记忆重叠。

 

13.

明楼在明诚死后的第二周,乘机飞到佛罗伦萨。一路群星盛葬。

 

他要告别旧时代,迎接新希望。

 

Fin.

 

(在千万个宇宙里,他们的一个结局。楼诚的大手特别多,脑补的时候心都是发颤的。

自己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英国病人,发疯的哈姆雷特,还有HannibalTV的同人Consenting to dream(译者Ano翻译为意志与梦想,本文的标题来自于这))